亞緹

緩慢復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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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レオ】Arcadia


01

  他早已是將死之人,這一點從來就不是秘密。
  成天待在醫院裡,滿是消毒水和白色的地方,日復一日的吊著點滴,聊勝於無的看著窗外的景色,吃著醫院上下統一的飯菜。
  這一天醫生來到他的病房裡,詢問他是否願意讓醫院再安排另外一位病患住進來做他的室友。因為家裡的關係,他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獨佔整間病房,他想了想覺得多個伴也好,就答應了。
  沒多久被推進來的病床上躺著一名昏睡中的少女。眼睛蒙著紗布,橙色的長髮散開在枕面上,看上去顯得格外可憐。在少女醒來之前顯然也無法有甚麼交流,他從一旁的矮櫃上拿起看到一半的書繼續閱讀。

02

  自己開車時出了車禍,暫時失去了視力,也許是因為車禍驚嚇的關係。

  巡病房的護士這麼告訴他。

  身上沒有證件,車上也沒有找到駕照一類的文件能證明他的身分,目前也連絡不到家屬。

  那還真是可憐。

  他的新室友醒來的時候是半夜,像發瘋一樣粗暴的扯掉針頭,因為看不見還從床上重摔在地,姿態狼狽地想要跑出病房。
  他就是這樣被吵醒的,出於被干擾了睡眠有點起床氣的緣故,他伸手按下了呼叫鈴。
  值夜班的護理師和醫生很快地衝進來安撫不了人只得拿出鎮定劑,一針扎下去,沒多久人就重新陷入了昏睡。護理師和醫生聯手把人抱回床上重新開始吊點滴的時候,他看見對方凌亂的病號服下平坦的胸膛。
  原來不是女孩,是個男的。

  第二天下午人又醒了一次,這一次倒是沒再像昨晚那樣發瘋,只是四處轉頭張望一樣,明明眼上蒙著紗布甚麼也看不到。

  下午好。

  他率先開口打招呼,對方如同驚弓之鳥般狠狠嚇了一跳。

  你是誰?

  他的聲音沙啞地如同聲帶遭到烙紅的鐵棒破壞一般;全身緊繃,像是炸毛的貓。
  伸手再一次按下呼叫鈴,他平靜的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是天祥院英智,跟你住一間病房的新室友。

03

  隔壁床的少年不只暫時失去了視力,連帶遺失的還有他的記憶。
  沒有記憶,沒有證件,身無分文,找不到家人,簡直就是個幽靈人口。龐大的醫療費用也不知道該向誰討,又不能直接把人趕出院。
  醫院對他很是頭疼,他倒覺得他有趣的很。

  他們跟我說,我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所以失去了記憶,你呢?你又為甚麼待在這裡?

  先天的疾病,應該是活不久了吧。

  那不是挺可憐的嗎?诶,我跟你說,我剛才午睡的時候做了個夢,不知道是不是跟我的以前有關係的。

  說來聽聽?

  我夢見我站在很大的舞台上,台下的人高舉著螢光棒興奮地喊叫,可是我一點都開心不起來的感覺。

  聽上去滿特別的,你有想起甚麼嗎?

  沒,甚麼也沒想起來。我沒什麼好說的,要不你說說你自己?

  我自己也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個快死了的人罷了。

  你好像總是這麼悲觀,別老是把死這個字掛嘴邊了。

  明明就有半張臉被隱在白色的繃帶之下,英智卻能感覺到對方有一點生氣。不知道繃帶下的眼睛是甚麼樣子呢。

04

  醫生,我的聲音難道就一直這個德性了嗎?

  不會一直這樣的,不過你要是能少說一些話,或許能痊癒的快一些。

  那怎麼行,我得陪英智說說話,不然他一天到晚覺得自己快死了,想不開跳窗那怎麼辦。

  一旁的天祥院英智噗哧一聲笑了。

  啊對了,我昨晚做的夢好像讓我又想起了一點東西。

  你想起了甚麼?又是和妹妹有關的嗎?

  我想起一個人。不知道是誰,可我只記得我跟他關係不一般。喔還有,他的眼睛是藍色的。

  他叫甚麼名字?

  不知道,我一張開眼睛就忘了他的名字了。

  那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沒有?

  沒,整個夢就讓我想起那個藍色眼睛的人,還有叫我看見他有多遠離得多遠,最好不要再跟他有絲毫瓜葛。

  甚麼?關係不一般難道指的不是情人之類的嗎?

  可我從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感覺到的只有我對他滿滿的恨意。

  比起自己最愛的人和妹妹,第一個想起來的居然是最恨的人,這還真不是一個好夢。

  不管怎麼樣,這代表了你正在緩慢地恢復中,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醫生收拾好東西走出病房,天祥院英智笑道。

  我倒是很好奇,你記不記得自己為甚麼恨他?

  不記得了。

  他說。

  我不記得我為甚麼恨他,因為我失去了記憶。可是除開我的妹妹,我現在想起得也就只有恨他的這個事實。我怎麼能連失去了記憶都還想著要恨一個人呢,感覺真不像我會做的事。

  你別忘了你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呢,又怎麼斷定你不是這樣的人呢?

  那一定是那個人可惡至極,我才會連失去了名字都惦記著恨他。不說了,我累了,讓我睡一會兒吧。

05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你在做甚麼?

  他從沉眠中清醒過來,正看見他的室友摸索著把放在他眼前的紙張全都揉成紙球,隨意地到處亂扔。

  我寫不出我想寫的東西,啊啊啊真是煩死了!

  這麼說著又是一顆紙球扔出手,朝著天祥院英智飛去,他輕鬆地接下。

  你蒙著眼,看的見自己寫了甚麼嗎?看不見又怎麼知道自己都寫了些甚麼?

  我只感覺到音符在我的血液裡流動跳躍要我趕快記下他們正在哼唱的歌,可是我拿起紙跟筆寫出來的卻只是絲毫不相干的東西。

  天祥院英智攤平了手上的紙球。

  Emperor.

  我不記得我以前到底是甚麼樣的人了。

  他輕聲說。

  可是音符在跳動、靈感的世界正在展開,我能感覺得到,寫出來的卻全是這些毫不相干的東西。

  天祥院英智描繪著紙上凌亂的紅色的字跡。

  也許,不是毫無相關...也說不定呢?

  國王此刻正披著他的新衣,憑藉失明的雙目還想寫下他復仇的交響曲。

06

  他就想好好看看他的臉。
  夜深人靜的時候,就連值班巡防的護理師都走了以後,他起身下了床,站在睡熟了的他身邊。
  剛才他大吵大鬧了一番,又被打了一記鎮定劑,眼下應該不會這麼容易醒來。
  於是他伸手,慢慢解下他臉上纏繞著的紗布。
  有那麼一剎那他以為自己掀開紗布的時候會看見一雙新綠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這時候被拆穿裝睡的眼睛主人就會笑嘻嘻地捉住他的手腕。
  可是他只是繼續閉著眼睛熟睡,甚麼也不知道。
  就像以前一樣,很多次、很多次...
  他在他身邊安靜的像隻貓咪一樣睡著的時候。

  他早該猜到是他。

  停學的處分時間早就過了,他卻遲遲沒有回到學校上課。不知去向,行蹤不明,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是他家裡把人給藏起來了,但動用了所有人脈去找也沒有個結果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卻沒想到一場季節交替時的小感冒引發成大問題,幸運女神又如此偏愛體弱多病的自己。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但是他甚麼也不記得了卻還記著恨他,要恨「皇帝」。

07

  又是一場手術,醒來的時候天祥院英智看見隔壁床的他正在讓護士換眼睛上的繃帶。

  你睡了真久。

  多久?

  兩天。我都快悶死了。

  他噘著嘴說。

  不過我倒是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的視力正在慢慢恢復,醫生說很快我就能完全看的見東西了。

  恭喜你啊。

  接下來要是能找回記憶就好呢...

  如果找不回來也沒有關係吧?

  蛤——?

  既然都忘記了那應該也不是重要的事物不是嗎?

  你是說我的名字一點都不重要嗎?

  ......

  不管重不重要,我還是會選擇想起來。至於我要不要捨棄,那就是之後的我來決定的了。

08

  英智,你又在看書?

  怎麼了?

  我好無聊,你念書給我聽吧?

  我手上這本可是安徒生童話故事集喔?

  你是不是無聊壞了連童話故事都拿來看...無所謂,隨便念一個故事吧。

  天祥院英智想了想,一邊處理昨天下午敬人委託送來的、需要他過目的學生會文件一邊開始說起故事。

  從前有一個國王,總是命令他的裁縫為他製作新衣裳。時間久了裁縫們想不出新的花樣,無法滿足於國王。這個時候來了兩個騙子,對國王說他們能縫製世界上最美麗的衣服,而這件衣服最神奇的地方在於,他只有聰明的人能夠看見。國王給了他們大筆的金錢,命令他們開始縫製這套神奇的衣服,好讓他知道他的國家裡誰是聰明人,誰又是笨蛋。
  過了一段時間,國王想親自去看看這件神奇的衣服,但又怕自己看不到,於是派遣身邊最親近的騎士長去看看。騎士長甚麼也沒看見,又不願意被國王當成笨蛋,只好回去向國王稟報,「布料真美,前所未見!」
   最後,國王的新衣做好了。騙子捧著新衣拜見國王,得意地說,「陛下,你的新衣做好了,多麼漂亮!穿在身上,你是最英俊、最高貴的國王。」 
  國王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因為臣子以前個個都說看見布匹,現在又個個讚美新衣,他怕自己比人笨,於是便穿上看不見的新衣,擺出洋洋得意的樣子,往市集出巡。 
  國王跑到街上,誰都看不到新衣,但誰也不敢說出來,承認自己是個笨蛋。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孩從人群中跑出來,指著國王哈哈大笑:「哈哈哈!國王沒有穿衣服!」謊言被戳破,人民才敢說真話。 

  天祥院英智轉過頭,發現剛才那個要他說故事的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

  騙子與國王。忠心的騎士長。戳破謊言的孩子。
  各自要擺上哪個名字,若是他還保有記憶的話,必定能聽懂他話中有話。

  只可惜他也只能在這個他甚麼都不記得的時候說這個故事給他聽了。

09

  終於拆下了蒙眼的紗布,他轉頭看向自己同一間病房的室友。
  卻撞進了一片天藍色裡。

  你就是天祥院...英智?

  「皇帝。」

  是的。

  「離他越遠越好。」

  【月永,你看看你,此刻不就像是沒穿衣服的國王嗎?】

  吸血鬼在嘲笑他。

  【皇帝——天祥院英智甚麼時候會在乎對他而言已經壞掉的玩具呢…你還不明白他的謊話嗎?】

  就像他醒過來的那個夜晚一樣,就像那場演唱會結束的那一晚一樣。
  月永レオ以崩壞的姿態在他面前炸裂開來。以為消失了的回憶開始在腦海劇烈地翻滾咆哮,天祥院英智看著那雙新綠的眼裡有眼淚奪眶而出,也不知道究竟是悲傷還是強烈頭痛引起的。

  為甚麼要哭呢。
  既然你恨透了我,連失去記憶了也還記得恨我,那為甚麼要這麼悲傷的哭泣呢。

  「騙子,騙子,騙子。」

  騙子是騙子,國王是騙子,唯一說實話的人也絕非善類!哈哈哈,靈感、我的靈感!快給我紙跟筆!

  他又哭又笑的在紙上瘋狂地寫著旋律,眼淚滴落在紙面上暈開了字跡也完全不在意,一直寫到鎮定劑發揮效用,讓他沉沉睡去為止。

10

  他早已是將死之人,這一點從來就不是秘密。
  但就算是這樣也想離開這個滿是空白的地方,回到外面的世界,回到學校裡繼續揮灑他的青春。
  而他的青梅竹馬送給他的第一份回歸大禮便是紅月悽慘的落敗。

  騙子是騙子,國王是騙子,唯一說實話的人也絕非善類。
  所以說,騙子終究是要遭到報應的。
  輸掉DDD,被拉下皇帝的位置,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的事實。
  那個人卻錯過了呢。錯過了這個能夠大肆嘲笑他的時機。

  那一天之後月永レオ重新消失在他的世界裡,又一次不知去向,只有那一份被他寫得亂七八糟的樂譜證明這近一個月以來的時光都不是作夢。

  「もう良いかい… まだだよ…」
「谺する言霊するり 風に乗り彼方へ弾け飛んだ 愛も夢も何もかもが」

「英智,甚麼事情讓你看上去心情這麼好?」
「那敬人為甚麼似乎心情很差呢?」
「……我收到消息,似乎有人在學校裡見到了月永那傢伙。」
「他忠心的騎士們也終於有動作了啊。」
「甚麼?」
天祥院英智微笑道:
「不,甚麼也沒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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